流水声，烟硝味

还没下车，那熟悉的火药味就冲进了我的鼻孔。老远的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了。那声音几乎把水声完全盖住了，但却并没有完全盖住它，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旋律，竖起耳朵才能分辨出那是水声而不是车轱辘碾压路地的声音。

似乎印象中的老家也就那么两种声音，一就是哗哗的流水声，还有就是无时不在耳边回绕的，震耳欲聋的，噼里啪啦乱响的鞭炮烟花交响曲。

说起鞭炮，乡村的鞭炮没有城市那么花里胡哨，但它们似乎比在城市更受人欢迎——因为农村没有画着一个圈，里面一个斜杠、一个爆竹的牌子，也没有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醒目字样。更没有那看上去叫人头晕目眩的林立的高楼，密密的电线。于是，鞭炮肆无忌惮地横行起来，这也归功于少了督察这样的天敌。大人们走亲访友的时候，都会放鞭炮，也会放烟花，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，这样在城里似乎挺浪费烟花的，但农村不一样，花个十一二块就能买到的烟花，城里要比这个高出约一倍的价钱，又怎么还谈得上浪费呢？

当然孩子们与大人是不一样的，大人们总是放那些“满堂红”之类的鞭炮，就是那种捆得跟卫生纸似的，接出去两米多长的吓人的鞭炮。孩子们总是去小店买那些五毛钱一盒的，长得像极了火柴棍似的鞭炮，在盒子旁边的鳞片上轻轻一擦，就冒火花了，不过，似乎用打火机点燃它们更受欢迎。往那里仍就不是问题了，你爱把它埋在土里，你就埋在土里；你爱把它扔到溪里，就扔里溪里；你爱把它丢到田梗子上，那就丢吧——点燃之后扔出去，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，最后砸进田梗子里，然后快速捂上耳朵，聆听爆炸声顺着手指的缝隙溜进耳朵。或许幸运的话，能看见田梗的东边那头，钻出一只田鼠，西边那头跑来一只老鼠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西，就碰上了，然后就吱吱地鬼叫，一个说“天王丐壁虎”，另一个说“宝塔震河腰”，暗号对上了，两路汇成一路，气势汹汹地逃开去。然后你果断地做出反应——武断地点燃一枚擦炮扔出去，捂上耳朵，却没有听到爆炸声，于是便顺着扔出的方向找去，捡起炮来一看，看见白的那头已经烧焦了，红的那头没沾一点火星，这样的炮炸不了，只能用来放烟花吧，把“屁股”捻掉，就是一枚“烟花”了，于是你再一次把红的那一头点着，这次就不用扔出去了，两只手像夹一只烟那样把它夹住，但不幸的事发生了，它喷出的火花把你的手指烫伤了，你就大叫一声，飞快跑到田梗边的一条小水沟，把手伸进水沟中的水里，让看上去清澈的水流冷却你的手指，这时候一个经过的行人皱了一下眉头，小声嘟囔着：“这孩子，臭水沟里摸什么鱼啊？”然后，就听见你受到雷劈似的大叫一声，跳起来了，跑开了，发誓从此再也不相信你的眼睛了。

不过或许你的眼睛是对的，因为溪里的水并不比那条沟里的干净,但水声却赁地好听，远远地听，它只是“哗啦哗啦”，站在桥上，声音就比远听更震耳欲聋了，水流扑打岩石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，尽是如此的广大，仿佛远处山谷中飘来的回声，嘹亮悠长，但却又着实在你耳畔回响。

沿着溪往上游走，水流就像是被净化了似的，裹着的泥沙少了，也渐渐变得清可见底了。水声依然那么嘹亮的回响着，却不再那么雄浑了，而是欢快起来。越往上走，这声音就越欢快，溪流也越发清澈了，走进“神剑侠”的时候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卧着的鹅卵石了，似乎伸手就可以捡起一块来，若不是那些鹅卵石是湿的，可能你完全忽视了溪流的存在。恍惚间，自己仿佛倒着走进了一个人的生命历程，家门口的小溪是中年，越往上走，就越年轻，这儿就应该算是童年了。

再走一会儿，就到了“瀑布区”。那里的水声又恢复了雄浑，远远地在山谷里回荡，一大一小的两股瀑布分别从岩石的两侧淌下来，一前一后的呼应着。再走近点，水声越发震耳了，顺着耳朵震进你的心脏，回应着你心跳的鼓点。瀑布击打岩石溅起的水花和声音，一下一下“亲密”地拍打你的脸庞，再靠近点，这种拍打就有点令人窒息了，哦，还是后退吧，不过小心，别踩着那块“湿地生态系统”，我指的是那块小小的泥地，虽不至于整个人陷下去，但却会耗费你家许多的洗衣粉呢！

门口的那条溪也是烟硝味经常逗留的地方。因为，那也是擦炮经常过往的所在，扔进溪里的擦炮一定要扔得非常有讲究，一定要等它冒白烟才能扔，扔的时候要是抛物线掷出去，而不是砸下去。看也很有讲究，扔下水的擦炮冒白泡或者是冒烟才会爆炸，如果是冒白泡，而且冒的白泡比较小，那么它可能就在水底下爆炸，只会听到崩的一声闷响和爆炸产生的火光；如果冒的气泡大，或是冒白烟，那么它可能在水上爆炸，这样你就能看到高高蹿起的水花和层层的涟漪。

流水声、烟硝味，这个山旮旯里的小村庄把年过得这样的简单，这样的快活。